太阳还未升起。 寒松部落的勇士已经苏醒，他手里捏着一只短粗的炭笔，笔下的纸只有巴掌大小。 他想写的话有很多，一点纸也浪费不得，所以下笔谨慎，一边念，一边写。他尽量压低声，可还是吵醒了一旁的人。女人睁开仅剩的一只眼，狠狠踹了他一脚，冷酷地说： “闭嘴。” 他哂笑几下，不敢做声，只能在心里默念： “母亲，冰已经融化，偶尔能看到苔藓，摸起来手感很好，很可爱。 “我猜，你在的地方，春天已经到了，溪水从你的树屋下流过，灌溉花园中的植物。屋檐下，羽兽早已回来，在你打开窗时飞进屋，又落在你的掌心。 “或许有一日，我也能像羽兽一样，去往你身边，然后留在你身边，留在永恒的春天，留在……” 这个词母亲常年挂在嘴边，他记住了却不知道怎么拼，只能停笔，无奈地看向女人，面露恳求。 女人不耐的语气下藏着好奇：“怎么不写了？” “有个词不会拼？” “什么词不会拼？” “安、安心之处。” “没学过吗？” “妈妈还没来得及教我，我们就分开了。” “哦……” 女人拉长尾音，似乎有些懊恼。然后她抬起手，在空中比划，圆润的弧度和笔直的线条交织，像一只羽兽掠过天空留下的尾迹。 第一遍很快，勇士倦怠的双眼甚至捕捉不到那指尖。看到他纠在一起的眉毛，女人嗤笑，然后在空中比划起第二遍。 勇士的笔、女人的手、纸上的线、空中的形，一起勾勒出一个词，缓缓而就，落笔清晰，像一只羽兽从天空慢慢落下。 举起满满的纸，勇士满意地笑笑，然后把它递向篝火，灼烧声响起，一颗火光在女人眼中闪了闪，又在眼角熄灭。 “觉得寄不到吗？” 勇士点点头，女人了然叹气，沉默半晌，又突然出声。 “孩子，你叫什么？” “比约恩，来自寒松部落。” 女人陷入回忆，断断续续道：“寒松部落……哦，我记得你们的族长……勇猛的女人，战死时无愧勇士之名，令人敬佩。” “有她陪伴我长大，我很幸运。”勇士感激地朝她点头，面色涨红。 “愿她回到萨米身边，去往永恒的春天，去往……” “安心之处。” 对上女人的笑脸，勇士与她一起念出那个词。 太阳还未升起，号角已经响起，天使出现在天边，浩浩荡荡向此地迈进。 寒松部落的勇士已经站起，他捡起地上的长矛，又搀起女人，与士兵一起，迎向天使潮群。 他们身后，火焰悄悄蚕食纸张，然后吐出几颗火星，飘向远方。